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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路上,爸爸。”李时说,他尽量挑拣着合乎李晖明心意的回答,“抱歉,我在开车,不应该接通电话的。”
对方清了清嗓子,说下次注意,语气听不大出温度。
“待会见,爸爸。”沉默片刻,李时率先挂断通话。
庭院里种植的石榴树不剩几片叶子了,吊着几个干枯的果。李时停驻步伐,环视一圈,脑袋里蹦出唐知更书里的比喻:剥出的石榴籽,像一颗颗渗血的牙齿。
李时对这个新鲜的比喻印象深刻,他踏进这里,看见这棵石榴树就感到压抑拘束。虽然树龄长,但结的果子个小酸涩,李时幼时常偷偷采摘用来开胃消食。
很小的年纪,那时李晖明忙于工作,鲜少着家。他也曾像一只空中鸟,无着落又处处是着落。这一带的街道哪里都有那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年留下来的斑痕。
餐桌上多数时候只有李时和李晖明。他妈妈是母胎里带出来的体弱多病,少女时还有外公外婆视若珍宝地照料,一意孤行嫁给穷山恶水里走出来的穷小子后生活粗糙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时时常想,他妈妈何止是一叶障目。给李晖明生了个儿子,代价是失去了本就难以稳固的健康。三十五岁的好年纪,活也该活明白了,人生正开始,却已经匆匆结束。
他推开门,这栋房是妈妈名下的。当初是他父母的婚房,妈妈死后翻修过一次,处处是李晖明的审美。
屋内弥漫着浓烈的油酱味,李时远远地扫见满桌子荤腥。大鱼大肉,李晖明嘱咐过,橄榄油要舍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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