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远静静地、几乎是屏息地听着许梵的描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已经随着那些话语，神魂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置身于那片梦想了无数次的蔚蓝之中，感受着海风带来的微咸水汽，听着海浪不知疲倦的吟唱。

        他痴痴地、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悠扬，连带那单薄的胸腔也随之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轻响，仿佛有什么被冰封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他心底深处噼啪作响地破土而出，重新焕发出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他望着许梵，眼神中充满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与一种全新的、名为期待的光彩：「我等你。」

        「不能只是被动地等。」许梵鼓励道，语气积极而充满力量：「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可以先从眼前做起，试着慢慢丢掉对轮椅的全然依赖，每天尝试着，比前一天多走上几步，循序渐进，不要让身体感到太大的负担。只有这样，等到真正面对大海的那一刻，你才能用你自己的双脚，去真切地感受沙滩的柔软，去追逐退却的浪花，去体会那种踏实的自由。」

        「我怕······会摔倒。」江之远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让人无从窥探他此刻真实的想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试探：「你······会陪着我吗？在我练习走路的时候。」

        许梵正觉得在这泉玉山上每日无所事事，等待猎鹰苏醒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此刻能找到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几乎求之不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语气爽朗：「当然可以！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陪你练习。」

        听到许梵如此干脆而肯定的回答，江之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他望向窗棂间漏下的那一片皎洁月光，忽然觉得，那些终年萦绕在鼻尖、无孔不入的苦涩药味，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空气里，仿佛隐隐约约地，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名为希望的清甜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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