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似乎都偏移了几分，江之远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很轻，飘忽得如同耳语，却奇异般地带着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破土而出的坚定：「我想······去看看海。」

        「海？」许梵对这个答案感到些许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对于一个长年被困于山中、与药香为伴的人而言，那片象征着自由与辽阔的蔚蓝，无疑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嗯。」江之远郑重地点头，眼神中闪烁着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充满生机的光芒，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向往：「我只在电视里，还有书上的图片中，看到过大海的样子。那片无边无际的、深邃的蓝色······现实中，究竟会是什么样子？海风真的是咸的吗？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真的像交响乐吗？」

        「好。」许梵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脱口而出：「我陪你去！」

        江之远猛地抬起头，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惶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却只能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气音般的单字：「你······陪我去？」

        「嗯。」许梵的语气却坚定而温柔，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像是对着一位在迷雾中徘徊了太久的旅人，清晰地指引出方向：「等猎鹰醒了，我们陪你去，一起去看那真正无边无际的大海。」

        他甚至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冲动地许下承诺，也许是被江之远眼中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的渴望所深深触动；也许是想要报答对方此次的救命与收留之恩；又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最本能的善意，想要帮助这个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去实现他心中那个微小却炽热的愿望。

        他顿了顿，思绪延伸开来，又补充道：「当然，这个世界很大，除了大海，也还有很多美丽得像仙境一样的湖泊。我曾经在太湖边，见过当地的采莲人乘着小船作业。他们从深深的淤泥里，挖出一段段雪白肥嫩的莲藕。有趣的是，莲藕的断面常常会拉出千丝万缕的银丝，在清凉的秋风中轻轻飘荡闪烁，那画面······宁静又生动，同样美得让人难忘。」

        「胶州湾的巨浪能轻易掀翻渔船，鼓浪屿的潮水昼夜不息，仿佛在唱着永恒的歌谣。」他开始用语言为江之远描绘记忆中的蔚蓝，声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还有瓦尔塞基亚的夜潮，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广阔的海面上，整个海面波光粼粼，如同撒满了碎钻。洁白的浪花温柔却有力地拍打着漆黑的礁石，溅起的无数水珠在月光下闪烁，就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坠落，又像是天神随手撒下的一把把碎银子，美得······让人词穷。」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江之远沉浸其中的脸上，眼神中充满真诚的期待：「所以，等猎鹰醒了，我们就一起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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