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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远倚坐床沿,轻轻摇了摇头,墨色的发丝随之微动,表示自己并未放在心上。他那淡然的神态,宛如清秋时节平静无波的湖面,可目光里流转的细微波动,却像是映入了星辉的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抬起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腿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我的腿并无大碍。而是我的心肺有先天性的缺陷,小时候因为跑了几步······曾差点猝死过一次。自那以后,医生便严令禁止我进行任何形式的运动,哪怕是稍微急促些的行走。」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不染任何激烈的情绪,却无端地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奈与悲凉。
许梵闻言,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一种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他难以置信地喃喃低语:「连······正常走路都不行吗?」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从幼时起便被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轮椅之中,无法奔跑,不能跳跃,甚至不能凭自己的双脚去丈量世界的广阔,内心究竟要承受怎样一种漫长而无望的煎熬。
江之远的神色明显黯淡下来,眉宇间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却化不开的忧伤,如同蒙尘的美玉。
他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头的双手上,那双手苍白得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需要屏息才能听清:「没有哪个医生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为我开这个口子争取。万一我因此磕了、摔了,或者出了任何意外······他们都无法承受我父亲的怒火。」
他停顿了一下,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苦涩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我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我对父亲而言,还有必须活着的‘价值’。为了让我这具残破的身体尽可能延续下去,他请来世界上最好的医生,用着最名贵的药材,将我精细地豢养在这座深宅大院里。」
他说着,下意识地攥紧膝头柔软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想起了那些药膳里终年不散的、浸入骨髓的苦涩气味;想起父亲每月雷打不动差人送来的各类珍稀补药,每一株都被妥帖地安置在精致的珐琅盒中,华美如同艺术品,却也冰冷得像极了为棺椁陪葬的明器,毫无生气;而父亲本人,却一年到头也不会亲自来看望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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