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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魂记 (3 / 9)_

        被撞翻在地恼羞成怒的贾诩当头给了他一杖,抽得他缓了半天才爬起来。

        从那以后,魂魂郭嘉就格外喜欢去招惹魂魂贾诩,不论刮风下雨,比应卯还勤快,久而久之,广陵王已经不问“郭奉孝魂呢”,而是改问“还没被抽散?那没事了”,她只是想省下两份魂糕杵,她有什么错?郭嘉其实很想去问贾诩在他的灵魂里看见了什么,但是离魂贾诩总是懵懵懂懂,让他想起学宫里听话的阿和,索性就不问了。

        我实在是很心软的魂呀,郭嘉绕着离魂贾诩飘了一圈,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探头探脑地准备突袭,也不知道阿和还记不记得那盘棋下到后来他悔棋的事,早知道就不趴在荀学长肩上撒娇耍赖了。

        应该直接往文和肩上趴的。

        贾诩肯定会生气,他生气的时候特别漂亮,眉眼又生动又锐利,红眼睛像熠熠生辉的火苗,惹急了甚至有点口齿不清的可爱情态……郭嘉想起他刚来中原含含糊糊庸云有勇不分的官话就忍不住想笑,当时他还干过什么事?对,拿“比及三年,可使有勇”逗他,十之八九读成“可使庸庸”,把孔夫子气得拍桌子喊误人子弟郭嘉你给我出去站着听,他弹弹衣袖爬起来,绕个大圈,众目睽睽之下从前门出去,央看着张邈写策论的陈宫院长带着他们一起去废宫探险,摘好多好多朱砂梅,蹲在窗下探出花枝招惹温书的贾文和。

        那时候总以为还有无数个寻常明日可以挥霍。时无英雄,今日与明日并没有什么分别,一切都在滑向毁灭,看不到一丝拯救的可能。

        辟雍的春天漫长得熬人,处处莺飞草长,不管不顾地开花,好像要把日后的荒凉全攒在这个春天弥补,看着他,郭嘉说不出反驳的话,喝酒的间隙里他凑在贾诩耳边,用花枝蘸着酒在人家的策论上边念边写,莫辜负春。

        现在想想,那竟是最后一次并肩看朱砂梅。

        魂魂郭嘉贴着魂魂贾诩的额头,慢慢把魂魄往他身上按。分明已经如愿脱离了孱弱多病的凡身,却好像仍旧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过去,还有未来,搅在一起显得分外狰狞。恍惚间郭嘉看见红线把他系在地上,越想挣脱,那线便绞得越紧,绑住手脚,勒住口舌,这是天也见不得他胡说八道,要他早投来世了?那也好,郭嘉伸出的手和半边个魂体变得几乎透明,他好奇地动了动,冰凉,柔软,掬起来一捧也没什么重量,像缓缓流动的烟或者水,抚摸人的灵魂原来是这种感觉。皮囊消解,被亲密地包裹住坠入幻梦,在生死面前是否有无法释怀的误会?

        更多的记忆开始涌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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