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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夜很暗。这种暗并非西洋画的黑色,那只是用刀揩了颜料厚厚地抹上去,用横七竖八的笔触填出明明白白的色块;这种暗是东方水墨画无边无际的暗,看似一团墨,但你知道它是山,是水——是藏着猛兽的山,是藏着野怪的水,是埋藏着无数秘密后依旧毫无异样的玄色。
卜然苍白的面容被银灰的月光与漆黑的夜拉扯着,他仰头看着邢以愆,琥珀色的浅瞳此刻深得像染了暗红的血,藏在弯弯的眼睑里:“虽然还很哑,但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邢以愆机械点头。
他强迫全身绷紧的肌肉尽力放松,打横抱起卜然。
沉重的海水从浸透的衣服里坠落,就像泥潭里的黑水从身体里争先恐后地渗出来。卜然用手臂环住邢以愆宽阔坚实的肩膀,疲惫的身躯放松而依赖地靠上去,无声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邢以愆用极度嘶哑的嗓音掩盖着心中惊涛骇浪的情绪,试探着再次开口,以确认卜然尚未识别出他的音色:“你去海里做什么?”
“嗯……散心。”卜然笑道。
“到底过去做什么?”邢以愆严厉的声音在胸腔里震动,让人有点害怕。
卜然困倦地闭上眼睛,声音和身体都是轻飘飘的:“真的是散心,睡不着,不知不觉就走到海里了。”
邢以愆不再多言。两个人全身都差不多湿了,他径直抱着人走进浴室。
关门上锁,狭窄而封闭的空间里,没有任何一丝光亮能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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