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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包间床上拳交勾账
主顾摆谢宴是规矩。白事完了,主家要摆一桌酒,请帮忙的、随礼的、抬棺的、吹打的,一场酒喝下来,这事才算翻篇。白春枝把谢宴摆在镇东头的聚丰楼,二楼大包间,两张圆桌拼一块,坐三桌人。她挑的日子是中元节烧完纸的第二天,说是纸灰落定了才安心。
我去得早。她站在楼下门口迎人,二十八的已成年媳妇,穿一件黑底白点的褂子,头发梳得干净,耳朵上一对银环子,是她男人的遗物留下的。她见我上来,说陈四,你坐主桌。我说我坐角落就行。她说你是头功。我说我搬了一天纸人算什么功。她说没有你那八个圈,我这门面前头是空的。
主桌上坐着白德山。他那天喝多了,第二天脸还是肿的,见我就笑,笑完低头喝粥。他坐我斜对面,眼睛不往我身上看,也不往白春枝身上看,只往碗里看。我心里有数,这人不是瞎,是装。
酒过三巡,白春枝开始敬酒。她敬到第三桌,被人按着灌了杯白的,辣得咳,咳完还是喝。她敬到我这儿,我说我不喝白的。她说你今天必须喝。我说为什么。她说你不喝就是嫌我这宴办得小。我说我嫌过吗。她说你那张嘴什么时候嫌过东西小。
我喝了一杯。她见我喝了,自己又干了一杯,说陪我。我说你陪我一杯,我陪你三杯。她说你三杯我九杯。我说那你不喝了。她说我喝,我今天就喝给你看。
她喝得比我快。第二巡下来她脸红了,红到耳朵根,眼睛亮起来,说话也比平常快。她站起来给吹打班那桌敬酒,鼓手起哄要她划拳。她划拳划得凶,出手快,喊得比鼓手还响,连赢四把,赢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说还有谁。
白德山在旁边插话说弟妹今天酒量见长。白春枝说大哥你弟弟在的时候我喝不上酒。白德山不接了。她又说,今天这桌酒是我自己掏钱办的,一文钱没动他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白德山,看的是碗。
包间里烟大,二十几个人抽烟,天花板上一层蓝。她喝到第五杯的时候站起来往外走,说去后头躺一会儿。她婆婆说她喝多了。她说我没醉,我去楼上歇歇。她走路还稳,一步是一步,就是慢。
聚丰楼二楼包间后头有个小间,是老板平时午睡的地方,一张单人床,棕绷上铺一条白床单,床头一张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个烟灰缸。她进去以后把门带上,没锁。我跟进去是过了十来分钟,我借口找她结账。
我敲门,里头说进。我推门进去,她坐在床沿上,鞋脱了,两只脚踩在棕绷上,脸红得像灶膛里的火。她说你出去。我说账还没勾。她说账在楼下柜台上。我说中元节那批加急的二百四还挂着。她说我知道。我说勾不勾。她说等我下去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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